【辨章学术 考镜源流】四明楼氏源流考辨若干问题探讨

【辨章学术 考镜源流】四明楼氏源流考辨若干问题探讨

       四明楼氏,宋时被誉为明州四大望族之首。清李邺嗣《鄮东竹枝词》中描述“恰比宋朝论氏族,楼丰史郑亦同夸”,说明当时四明楼氏家族在明州的政治、经济地位较高。

图1:楼郁公像

       四明楼氏自楼钥七始祖楼承皓,在北宋咸平年间(998—1003)以财资产,推择为吏,号楼录事,委财乐施,惠及乡里,在奉化舍墟村附近建告成寺、明化寺。楼承皓孙子楼郁(图1)受王安石之邀,自奉化来鄞县执教县学,后讲学在月湖竹洲(现宁波二中),被尊称为明州庆历五先生之一,是五先生中唯一考中进士的,后以禄不逮亲,弃仕执教。培养了丰稷、袁毂、舒亶、罗适、汪锷、俞充、史诏、盛侨等一批朝廷重臣、名人,极大的推动了明州的教育。楼郁孙子楼异,政和七年(1117)出任明州知州,为四明楼氏家族的发展打下了政治、经济上的基础,楼异孙子楼钥官至参知政事,授资政殿大学士,谥号宣献,赠少师,传《攻媿集》一百十二卷。

      两宋期间,四明楼氏历时二百多年,久盛不衰。据清人学者徐兆昺的《四明助谈》记载,两宋时期四明楼氏有正史可查的进士35人,尚有许多以荫入仕者。如楼钥三个儿子皆以荫入仕,楼钥整个宗族科举进仕,从政人数之多,引起了不少宋史研究者的高度关注。特别是峨阳楼氏和鄞塘楼氏两部家谱的发现,让学者们如获至宝,长篇小说《楼氏家族》以《峨阳谱》为基础,浓笔重墨地描写了楼钥家族兴衰史。

      但各方在高度关注中也出现几个误区,本文以正本清源,对存在的误点进行梳理分析,抛砖引玉,以谋进一步探究。

图2:黄宽重教授著

《宋代的家族与社会》

一、楼钥这支楼氏该称四明楼氏

      近年来,众多专家学者发表了不少关于四明楼氏的研究文章。如中国宋史研究会会长、中国人民大学包伟民教授的《宋代明州楼氏家族研究》,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所长黄宽重教授的《宋代四明楼氏兴衰历程》(图2),宁波大学唐燮军教授与人合著的《西湖楼氏——宁波科举型家族的杰出代表》,杨成鉴研究员的《月湖楼氏对明州文化的贡献》,宁波大学俞信芳老师的《夏禹之裔、东楼之后——宋鄞县楼氏世家》,宁波大红鹰学院陈颖老师的《湖上望族——楼氏家族》等等,这里不一一列举。但从以上各位学者文章标题可看出,对于楼钥这支楼氏的称谓各异,五花八门、众说纷纭,或明州楼氏,或四明楼氏,或鄞县楼氏,或西湖楼氏,或月湖楼氏,或海曙楼氏。

图3:《千年海曙》第一辑

《湖上望族----楼氏家族》

       笔者看过陈颖老师主讲的《湖上望族--楼氏家族》,其娓娓道来,讲得很生动。陈老师在《千年海曙》第一辑《楼氏家族》(宁波出版社,2017年)第47页写道:西湖楼氏,这里的‘西湖’指的是湖西,宁波的月湖西畔,不是杭州西湖。楼郁曾住在月湖,他讲学的地方,以及后代楼异的锦照堂都在月湖,于是得名西湖楼氏,通俗讲就是月湖楼氏图3书中一会称“西湖楼氏”,一会又称“月湖楼氏”。同书第49页又写道:“楼氏后来散居各处,四明楼氏是从金华东阳迁移到奉化的,具体时间不可考,明州楼氏的远祖可追溯到楼钥的七世祖楼皓。”这段话中“四明楼氏”与“明州楼氏”并用,仅两页篇幅中,陈老师对四明楼氏的称谓就有四种。

      为何会有这么多不同的叫法?笔者以为,四明楼氏家族的鼎盛时期在两宋时代,宁波当时称明州,故为“明州楼氏”;明州境内有四明山,又以四明作为明州别称,亦称“四明楼氏”;王安石出任鄞县县令,诚邀楼郁执掌鄞县教育,楼郁由此从奉化迁入鄞县,亦称“鄞县楼氏”;当时月湖亦属鄞县,楼郁在鄞县月湖竹洲讲学定居,亦称“月湖楼氏”;竹洲在月湖西南,故称楼郁为西湖先生,亦称“西湖楼氏”;现月湖归属海曙区,又作“海曙楼氏”。楼郁来自奉化,死后归葬奉化,亦属奉化历史名人。

       该支楼氏的杰出代表楼钥多次提到本楼氏为“四明楼氏”。他在《攻媿集·先兄严州行状》一文中表示:“四明之楼实出于东阳。”又《跋姚宣伯所立许斯二孝子墓表》中有“自念得姓于东楼公,而望出东阳郡,上世迁于四明”之句。又在《为赵晦之书金刚经口诀题其后》中道:“士大夫无不乐助,而四明楼君某,愿助成其事。”在《仰山太平兴国禅寺记》、《冲应周真人祠记》两文结尾处均自号“四明楼钥”。

图4:法相岩石刻楼钥书“碧玉簪”

杨运焰摄

      楼钥在游湖南武冈法相岩时,题“碧玉簪”三字,上款“四明楼钥书”(图4)。其无论撰文或题字,多以“四明楼氏”自称,无一处是“明州楼氏”或“鄞县楼氏”等杂称(图5、图6)。

图5:四明楼钥题诗 

转自《四明访客》博客

图6:四明楼钥题诗 

转自《四明访客》博客

图7:楼璹于南宋绍兴十三年

(1143)所作的《楼氏世系序》

       楼钥的二叔楼璹于南宋绍兴十三年(1143)作《楼氏世系序》(图7)道:“府君以清德隐遁邱园,实东阳之裔,不知何代徙于四明。去岁夏涸,得其铭文于鄞县桃源乡布金院池中监狱,考其谱牒之详,始知四明乃东阳分派。”

      《义乌东门楼氏宗谱序》亦称:四明之楼初迁奉化,继迁鄞县,人文之盛甲于浙东”。

      在姚江楼氏、甬东楼氏、鄞塘楼氏、余姚楼氏等众多楼氏家谱中,提及四明楼氏之处不计其数,而未见明州楼氏或称其他楼氏之表述,特别是在义乌、东阳的楼氏家谱中,以“四明楼氏”作为这支楼氏专称。

      笔者认为在研究这支楼氏时,需形成一个固定称谓,否则随心所欲,难免下次又会出现“宁波楼氏”、“浙江楼氏”等叫法,随意性较大,缺乏严谨,易让人产生误会。综上所述,无论以楼钥自身或其他名人所记,还是通过谱牒考证,楼钥该支楼氏称为“四明楼氏”较妥。

二、绍宗为四明楼氏迁居奉化的始迁祖

      后世谓最初迁居之祖为始迁祖,一般为该支宗族的一世祖。关于四明楼氏的始迁祖,各分支楼氏家谱有不同的说法。众学者发表的文章中,有说是兴业,有说是绍宗,有说是承皓。但各派支系都认定兴业祖孙三代人是自己先祖,而何人为四明楼氏迁居奉化的始迁祖,历来则有争议。对于这个问题,楼钥也是一头雾水,他在《长汀庵记》中道:“虽闻吾族自婺而迁,不知所始。自钥一行推而上之,至八世祖而止。惟曾叔祖二十五助教墓志云:‘六世祖自婺迁于明’,是钥之九世祖也,又不书其讳。”

      以楼钥之前掌握的信息,他多次表达过四明楼氏往上只能追溯到八世祖绍宗,但有一天看到曾叔祖的墓志上有“六世祖自婺迁于明”,按此推算,是楼钥的九世祖兴业。现将祖孙三人的信息明列分析如下: 

     (一)兴业:

      《甬东楼氏家谱》载:“朱梁时黄岩令长官,迁本郡别驾,封承议郎,居永康”,死后葬永康四里牌(有云西界牌、三里牌)。生二子,“长继宗、次绍宗。继宗子三,长光懋居兰溪,次光辅、幼光嗣居永康,绍宗为奉化州判,就居舍墟村”。

      经考证,唐时别驾起步为从五品官,县令起步为从七品下,每一品有四个等级,县令与别驾相差十个等级,别驾属州官,与县令不可相提并论,谱中称“本郡别驾”并不可靠。

      也有专家提出,“迁本郡”即是迁奉化,由此推定兴业是四明楼氏奉化始迁祖,笔者觉得此推理更加离谱,鄞塘、甬东两支楼氏属自鄞县,家谱记载的本郡应指鄞县,而非奉化。考虑到唐代的交通条件,兴业是黄岩县令,没有理由迁至奉化居住,四明楼氏最早迁居鄞县之人是楼郁。

      “居永康”、“葬四里牌”更说明兴业生前并未在奉化居住,死后亦不葬奉化。虽楼钥的曾叔祖二十五助教墓志上有“六世祖自婺迁于明”,但又找不到相关佐证,楼钥也不敢肯定,故结论:兴业是四明楼氏的先祖,但不宜称始迁祖。

图8:《鄞塘楼氏家谱》

标记绍宗为奉化始迁祖

     (二)绍宗:

       《甬东楼氏宗谱序》中,有南宋名相郑清之于嘉熙四年(1240)撰写的《昼锦楼氏宗谱序》,开篇提到:“五代兴业仕钱为黄岩令,就永康居焉,至我皇宋有绍宗,为奉化州判,而就彼居焉。”

      鄞塘楼氏清康熙五十四年(1715)第三次修谱《序》中记叙:“五代时兴业,仕钱为黄岩令,就居永康。长子继宗、次子绍宗。继宗子三,长光懋,居兰溪,次光辅、光嗣,居永康。绍宗为奉化州判,就居舍墟村,子光皓,即承皓,徙居县东二百步,即今告成寺。

   “绍宗,宋建隆间(960—963),自东阳随任本州东门外三都舍墟村居焉,子司录公讳承皓,景德中(1004—1007)自舍墟村徙奉化州东二百步居焉,今告成寺其古址也。”

      据上文,兴业次子绍宗,北宋建隆年间(960—963)出任奉化州判官,自东阳随迁奉化州,居住奉化东门外三都舍墟村,成为四明楼氏自东阳迁徙奉化的第一代。这一推理符合郑清之所撰《昼锦楼氏宗谱序》中,“五代兴业仕钱为黄岩令,就永康居焉,至我皇宋有绍宗,为奉化州判,而就彼居焉”之记载,也合乎楼钥多次提到四明楼氏始迁奉化先祖,仅能上推至其八世祖之结论,因而绍宗才是四明楼氏名副其实的始迁祖(图8)。

图9:楼钥七世祖承皓公像

   (三)承皓:

      绍宗之子承皓(图9),又名光皓,生于后周广顺元年(951),卒于北宋乾兴元年(1022),葬奉化白水雷家岙。配刘氏,生禄(字昇)、杲、质、四、宝五子。居奉化三都舍墟村,其宅第史称昼锦坊。后人赞曰:“舍墟村里诗书泽,昼锦坊中柱石家”。据“四明楼氏世系”排序,承皓为楼钥七世祖。

      楼钥曾在《为赵晦之书金刚经口诀题其后》中称“钥七世祖,以赀为奉化县录事”。姚江、余姚两支楼氏家谱载:“以录事公为迁奉化一世祖”。《姚江楼氏初辑宗谱》的“祭文式”中,规定每年春冬二次祭祀时,必敬放“周远祖杞伯东楼府君、宋奉化始祖承皓府君、迁姚始祖萃府君”之祖先牌位,尊承皓公为奉化始迁祖。《义乌东门楼氏宗谱序》亦提到:“《宁波府志》载:奉化舍墟村谯国楼承皓为昼锦坊之源。”当代学者庞桧存《宋代新兴士人家族研究——以楼钥家族为例》一文中也指出:“明州楼氏的远祖可追溯到楼钥的七世祖楼皓。” 

       综上所述,笔者推理,北宋建隆年间(960—963),绍宗为奉化州判。其子承皓(951—1022),当年约10岁。他随父绍宗至奉化,入住舍墟村,勤奋读书。承皓长大,成家立业之后,凭借父辈基础和自身聪明才智,积累了财富与人脉,至咸平年间(998—1003)捐资为县录事,为四明楼氏日后发展打下了初步基础。他在舍墟村居住前后约40年,至景德中(1004—1007),自舍墟村搬至奉化州东二百步地方,即告成寺旧址,后在此改建告成寺。

      姚江、余姚楼氏尊承皓为始迁祖之说法,主要依据的是牒谱及地方志记载,但却只能查至楼钥七世祖承皓止。而鄞塘、甬东楼氏对绍宗的记载更合情理(表1),又郑清之《昼锦楼氏宗谱序》奠定了绍宗为四明楼氏始迁祖的地位,承皓则为四明楼氏迁奉化之第二代。

   世系

   名讳

       生卒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备   注

   一世

   兴业

       不详

   生继宗、绍宗,葬永康四里牌

   二世

   绍宗

   924-1013

   生承皓,葬奉化三都雷家岙

   三世

  承皓

   951-1022

   生禄杲质四宝五子,葬父坟傍

   四世

   杲

   972-1011

   生郁、郇,葬奉化三都太婆岙

   五世

   郁

  1008-1077

   生常棠光省肖五子,葬奉化龙潭

   六世

   常

  1033-1113

   生馵弁异弃四子,葬父坟右

   七世

   异

  1062-1124

生琛璹琚璩珌五子,葬奉化金钟里云山

   八世

   璩

  1107-1182

生鐊锡钥錧锵锱钼鍨铪九子,葬父坟西

   九世

   钥

  1137-1213

生淳濛潇治四子,葬鄞县彰圣寺附近

表1:按《甬东楼氏家谱》

世系排序

      说到承皓,在这有两点要为其正名。其一,楼钥的七世祖名讳是皓还是承皓?其二,承皓是生四子还是五子?

图10:袁燮

《资政殿大学士赠少师楼公行状》

      楼皓最早出现在南宋思想家袁燮(1144—1224)的《资政殿大学士赠少师楼公行状》一文中。袁燮与楼钥同时期同在朝中为官,袁燮高祖父袁毂是楼承皓孙子楼郁的学生。袁燮在《资政殿大学士赠少师楼公行状》一文中称:“公七世祖讳皓,六世祖讳杲,皆卓卓有贤行,至高大父郁,寖以昌大,自奉化徙鄞”(图10)

      文中的“七世祖讳皓”,即楼承皓,又名光皓,但与楼氏宗谱所载少一“承”或“光”字,不知何因。而楼钥《为赵晦之书金刚经口诀题其后》一文道:“钥七世祖……是生四子,六世祖其次也,尤笃厚种德”。

      由于袁燮和楼钥的说法,造成许多学者文章中都写成“钥七世祖讳皓,生四子”的表述。

图11:《姚江楼氏初辑宗谱》

      但依据姚江、余姚、甬东、鄞塘四支楼氏宗谱之记载,楼钥七世祖名承皓,又光皓,生五子禄、杲、质、四(梯)、宝,四明楼氏相关宗谱中绝无楼皓此人,一致记载承皓有五子。且《姚江楼氏初辑宗谱》(图11)卷首《司录书于告成寺刻石》道:“明州奉化县奉化乡广子馆建城里,土埭保信宫前押司录事楼承皓所建,前后施钱,有告成建玄伽蓝,功德于牌文说一名,尽是阖家骨肉,同发虔心。今录名字于牌碑,永为不朽云。同妻刘氏、男禄杲质四宝、孙熙煦郁照、侄孙盖涉旭典度祚同立。”

      此文已言之凿凿告诉我们,楼钥七世祖是录事楼承皓,有五子曰禄、杲、质、四、宝。袁燮和楼钥文中“七世祖讳皓”、“生四子”之说与各支谱记载不符,造成后人以讹传讹,是需纠正的。

三、四明楼氏本源东阳

     关于四明楼氏本源之追溯,楼钥在《高祖先生事略》中称:“楼某字子文,其先婺人,不详徙居之始。”在《先兄严州行状》中指出:“四明之楼实出于东阳,不知所迁,其可寻者,自兄以上才八世。”又在《长汀庵记》中表示:“(四明楼氏)望出东阳,虽闻吾族自婺而迁,不知所始。自钥一行推而上之,至八世祖而止。惟曾叔祖二十五助教墓志云:‘六世祖自婺迁于明’,是钥之九世祖也,又不书其讳。”

      八百多年来,受楼钥“不知所始”一语之影响,在四明楼氏源流问题上,受阻于“钥之九世祖兴业”,兴业以下世系已明晰,基本无异议,但兴业以上,存在较大分歧。兴业之父是谁?《峨阳谱》载为“楼茂郊”,《余姚谱》载为“祢”,四明楼氏其他支系牒谱中皆不知所始。众学者认为,四明楼氏远祖见于史料者,只可上推到楼钥七世祖承皓,从东阳迁徙奉化这段已不可考。

      然而四明楼氏各支系,仍在孜孜不倦地探寻祖先源流,笔者查阅了大量牒谱,如鄞塘楼氏、甬东楼氏、姚江楼氏、余姚楼氏、峨阳楼氏、东阳楼氏、永康楼氏等各支系家谱及相关地方志。通过梳理后,形成两条线索,一是以奉化《峨阳楼氏家谱》为依据,二是按照楼钥“四明之楼实出于东阳”之思路找寻。

图12:《峨阳楼氏宗谱》

世传小引

    (一)峨阳楼氏:

      奉化市楼隘村,北靠金峨山,故称峨阳。据《峨阳楼氏家谱》(图12)载:“始祖鼎公佥宪,字宗器,师德公六世孙也,唐宝应间任闽佥宪,遂往彼长山家焉,至大历壬午,兼仕安国昭仪将军,卒年四十七岁,夫人钱氏生一子珂。珂生四子,茂邴、茂郏、茂郊、茂防……茂郊生保善字兴业,兴业为黄岩县长官,迁本州别乘,居奉化市,配孙氏生继宗、绍宗,葬明化寺太婆墓,绍宗生承皓。”

      四明楼氏是否来自峨阳?针对《峨阳谱》的记述,有以下两点值得探讨:

      1、世代平均年龄间隔有疑。

       娄师德,唐代名相,唐贞观七年(633)出生。《峨阳谱》载娄鼎(生卒不详)是师德六世孙,唐宝应年间(762—763)任闽佥宪,若以30岁出任,推算娄鼎约出生于开元二十一年(733),与师德相差100年,平均每代间隔只20年。若绍宗为娄鼎之五世孙,按该支系每代间隔20年,绍宗应出生在元和八年(813),与实际出生的后唐同光二年(924),二者误差111年,若推算娄鼎与绍宗五代之间的平均间隔,实为48年。

      经研究,古人五代以上的平均年龄间隔是30年左右,误差在三年上下,代数越多,这个数值越正确。虽个别存在16岁生子或60生子的情况,但放入五代以上的世系中,是完全可以忽略的。由此分析,娄鼎若是师德后裔,世代平均间隔偏短,或世代排序有误;娄鼎若是绍宗的五世祖,则平均间隔偏长。

图13:长篇小说

《楼氏家族》

     若以长篇小说《楼氏家族》(图13)中的描述举例,唐先天元年(712),娄鼎正鹤发童颜,即说他已过50岁,以此推算其约出生于显庆五年(660),与师德仅相差30年,则为娄师德之子,而非《峨阳谱》所载的六世孙,误差不是一代人。若娄鼎生于显庆五年(660)左右,以30年一代推算,则其孙楼茂郏约生于开元八年(720),咸通元年(860)楼茂郏捉拿农民起义领袖裘甫时,已是140岁了。小说又写道:“唐亡后……楼茂郏以唐臣自居,以事两君为耻,为保晚节,辞官还乡,于是四处寻觅隐居安身之处。”唐朝于天祐四年(907)灭亡,茂郏应是247岁高龄了。

      2、 “敕木为楼”之说经不起推敲。

       师德是无木之楼,《峨阳谱·源流》记有“敕木为楼”之说:“茂郏佐吴越讨贼有功,敕银青光禄大夫、御史中丞加大将军,镇守黄蘖隘,随觅峨阳旧丘而居焉。其地有巨梅一木,枯久复华,因取木遇长生之地,特奏于朝上嘉之,乃敕木辅其姓,娄之为楼自此始也。”

      唐时银青光禄大夫是从三品文散官,御史中丞相当于现在部级以上,黄蘖隘从地理位置分析,无论多么重要,怎会派部级将军来镇守?历史上有周武王赐东楼公以木为楼的传说,但以黄蘖隘守将的级别,难以得到皇帝敕姓。

      峨阳楼氏也许本是楼,而非娄,或是唐时从东阳迁奉化的一派,或与四明楼氏同宗。查阅相关资料可知,唐时楼苗的二十世孙会稽太守楼弘俭,二十七世孙楼永将军等移居宁波,迁徙年代早于四明楼氏,他们的后裔在哪里?

     《峨阳楼氏家谱》中有“(娄鼎)至大历壬午,兼仕安国昭仪将军”。经查唐大历年间(766—779)无壬午年,故其可信度不高。《峨阳谱》与四明楼氏家谱在记载兴业公时,有几处异同,详见下表(表2): 

异同

内容

 峨阳谱

四明系谱

 

    

 

名讳

名保善 字兴业

名兴业

居住地

奉化市

永康

墓葬地

明化寺太婆墓

永康四里牌

婚配

孙氏

李氏

    同

 

任职

黄岩令

黄岩令

二子

继宗 绍宗

继宗绍宗

表2:《峨阳谱》

与四明楼氏家谱之异同表

       楼钥一直在探寻四明楼氏源流,且对近在咫尺的峨阳楼氏不闻不问。若兴业、绍宗出自峨阳,世代为何没有往来?而一直说“望出东阳”,个中原因不点自明。

      兴业为楼茂郊之子疑点较多,《楼肖墓志》中“六世祖自婺迁于明”一句,已说得很明白。四明楼氏先祖兴业并非来自峨阳,而由婺州迁于明州。由于《峨阳谱·源流》记叙中谬误较多,影响了其参考价值。

图14:汉太师重玉公像

   (二)东阳楼氏:

      关于四明楼氏源流,楼钥称:“自念得姓于东楼公,而望出东阳郡,上世迁于四明,而婺实吾宗之故里也。”

      东阳,两宋时属婺州(即金华),包括金华、兰溪、义乌、永康、东阳等县,故楼钥常说由婺迁明。据《东阳楼氏文化志》介绍,东汉末年,义乌楼氏始祖楼重玉(图14)御葬乌伤(今义乌香山),长子良骥守父丧后,回会稽守祖。次子良騧携子楼泰庐墓守孝,定居义乌。楼泰生苗、蕃。楼苗,字秀实,东汉建安二十一年(216)迁徙至义乌东门,娶刘氏,生三子:恭、元、徽。

      唐景云二年(711),恭的十六世孙楼蓉,由义乌东门迁居东阳县南门俞家巷。《和堂东楼氏·源流总叙》详载:“我始祖仕能公(注:楼蓉字仕能),唐景云二年辛亥遵父命,迁居东阳,娶南门俞氏,生二子:长良希,中宏祠科;次良奇,登进士第。良奇迁本邑兴贤乡少溪上塘成族。良希建宅于西部乡存心里,生二子:长湛然,次龅然。龅然生祢,祢生兴业。(兴业)仕黄岩令,擢任中书秘阁,生二子;长继宗,次绍宗。绍宗迁四明鄞县。”

      此处关于兴业、绍宗的记述与四明各支家谱亦同,兴业之父名“祢”与《余姚楼氏宗谱》所记相同,四明楼氏与东阳楼氏两地关于兴业之父的认定一致,与《峨阳谱》不同。

表3:东阳凤山楼氏世系表

      根据“东阳凤山楼氏世系表”(表3),蓉为重玉二十世孙,兴业为重玉二十四世孙,绍宗为二十五世孙,承皓为重玉公的二十六世孙,亦为东楼公的六十七世孙。《岘阳楼氏重修宗谱序》称:“唐时蓉公始迁自乌伤东门,徙居于本邑东岘之下,其地名西部乡存心里,厥后子孙蕃衍,或徙于永康兰溪、四明奉化”。

      又《义乌东门楼氏宗谱序》载:“四明之楼初迁奉化,继迁鄞县,人文之盛甲于浙东,居义乌旧谱均言殿中公孙恭之后。”

     清道光八年(1828),胡筠为东阳杞国楼氏作《东阳楼氏续修宗谱序》时,认同此看法。他说:“秀实子三:孟曰恭,则四明楼氏之祖也。”

图15:明初大学士宋濂作

《义乌楼氏家乘序》

       明初被朱元璋誉为“开国文臣之首”、受聘教授太子十多年的宋濂,在为《义乌楼氏家乘》作序时,亦确认四明楼氏为重玉公五世孙恭之后:“予知楼氏之族甚久而宏,若永康、若武义、若东阳皆自义乌而分,其居县之东门者尤为近族,实同于秀实之裔,而四明之支,则祖秀实之子恭。恭之玄孙宣献公讳钥,尝述其祖先生事略,自谓其先婺人,但不详徒居之始耳,此皆凿凿可信无疑(图15)”。

      树有根,水有源,笔者在厘清四明楼氏之源流基础上,通过查阅东阳楼氏相关资料,进一步证实了楼钥“望出东阳”论据或观点。东阳秀溪楼氏、岘阳楼氏、凤山楼氏等多支家谱都详实记载了四明楼氏迁徙史,其源头在东阳。重玉公二十世孙楼蓉是四明楼氏在东阳之始迁祖,证据充分,且世系清晰。

      南宋中叶,楼钥受宁波籍东阳县令邀请,携长子楼淳游东阳,至凤山,见凤山地方风景独好,适宜居住,“钥衰族本出东阳”,即让长子楼淳留在东阳凤山,淳遵父命返东阳居住,成为凤山楼氏之始迁祖。

      楼钥长子楼淳居凤山,以重玉公二十世孙蓉为东阳先祖,楼钥第三子楼潇居鄞县,以娄师德为先祖。两个儿子,各有自己的祖先,谱尤如此,情何以堪,若楼钥有灵,又作何感想?


撰文:楼建立

校对:楼正豪

配图:楼泽鸣

审阅:楼林青

编辑:楼飞华